片断7
从屋场的左手边方向走,会经过一片稻田。路是沿着屋场侧的小山山脚开出来的,不算开阔却也能保证两个人并行,路边的小树和小竹混合着交错生成,长势很不错,有些还会伸出枝丫给路面遮阴。丛林中同时还有些荆棘缠绕,杂草沿着路沿一路高歌猛进,一片翠绿,到了某些时节,还能看到五颜六色的花朵和叫不上名字的果实,像是某种莓类。用平坦的石头铺出来的路面,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轮的洗涮,经过了多少人的行走,蜿蜒曲折穿过稻田,与一条灌溉稻田的小溪水交汇再沿着山脚一直沿伸出去。小路旁的稻田一块接一块,面积大小不尽相同,田埂隔开的两块有些是属于同一户人家,有些则是各属不同。
我沿着路面走过,看向这一片拼接的田地,能看见远处高高的山峰,也能看见田地后面那一户户人家。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,世世代代在这里劳作,守着这一方根据安静地过着日子。春播秋收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那座高高的山峰是这个村庄里最高的山峰,座落在这个村庄的正对面,在它旁边连绵起伏的其他山峰把这个村庄包围起来,像一个天然的屏障,又像一个宽大的怀抱,把村庄拥抱在怀中。我现在所处的位置,则是这个村庄的左侧,这条小小的山蜿蜒曲折地通向外面的世界。一直往前走,能看到一片片的稻田沿着地势的高低一块一块的沿伸。这些土地或许是选中这个地方作为根基驻扎避世的村民开垦出来的,一代又一代流传下来继而不断开垦出更多的土地用于耕种。
小路的分岔口通向不同的地方。左边的小路通向丛林深处,是一片茂密的森林,阳光被树叶遮挡住,几缕细碎的光线从树叶的缝隙处洒落,清凉的风从林间穿过,摇动树叶使得散落的光线在幽暗里影影绰绰。这一片宁静带来内心的清静,是与世隔绝的独份。我沿着这条许久未曾有人行经的林间小路,一路向前。每走一步,脚下都会发出干枯树枝或者树叶断裂破碎的声音。没有确切的目的地,只是一昧地向前行进。几番弯弯绕绕,不记得究竟走了多久,又走了多少的路程。我没有任何知觉,双脚没有感觉到疲惫,大脑没有任何思考,只是一直向前。
终于,我停了下来。映入眼帘的是整个屋场,那片晒谷场空空荡荡,后面是弧形的围屋,两侧还有些独立的旧屋。围屋的后面是竹林和树林,有一棵高大的拐枣树位于围屋的后面的正中间。整个屋场就这样尽收眼底,那些黑瓦泥砖的房子,那些如同稻田那样一块块拼接在一起的晒谷场,那些堆放在泥砖房子前的木柴,还有左右两侧通向外面的小路……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所处的位置,是站在屋场对面的远处,却不是在它对面那座山的某个位置。我站在那里,却又不是在那里。我有些迷糊了。一路走来时我没有任何的意识,就只知道往前迈步,如今我却感觉到迷糊、混乱和不清醒,突然有了意识,有了思考的能力。
没有悬于空中,身后不是那座高高矗立的山峰,是另一片不同的光景,我不知道怎么会站在了屋场的对面。会不会是走到了另一个宇宙,穿越了平行时空?我找不到合理的证明来解释这一切。我从没有停下过脚步,不知不觉茫茫然就走到了这里,回首是就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切,与经过时的场景一模一样,不曾有过丝毫变化。就像站在一块完全玻璃后面一样,我能看见整个屋场的一砖一瓦,一草一木,却没人能看到我,只有那座矗立的山峰立于屋场面前。